蜗牛的故事:遑论生死,吃饭是最重要的

金石变

《长生》的一个番外。关于余乐利的父亲余心乐。

余心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就伸手敲门。

“陆老师起床了没有?”

开门的是师娘:“才起呢,你进来说话呀。”

陆秉一趿着鞋,光膀子披了外套坐在床边,等女人端水洗脸。半边天光从窗户打进来,余心乐就候在一旁。

“这件事只有请您出面去跟我爸讲才行。”

“你爸几时出门?”

“吃过中午饭就去赶车。”

“你没跟别人讲过?”

“没有。我直接上您屋里来的。”

陆秉一不再吭声,把毛巾丢在水盆里。他心里清楚得很:余心乐不肯先同别人商量,无非是觉得旁人都不如他——难为他还记得自己这个老师!可坐在床上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的,陆秉一只好起......

幽居犬吠

又名:我理想的大学生活

我要重新开始写这个故事了!

我朋友的朋友K君一直觉得自己很有些神经:白日里走在路上,看见几棵老树被风摧折,就忍不住要吟:“噫!是哪个朝来不作意?”又或者无事凭窗远眺,从树尖儿上望见高楼蓝色的顶子,便愀然作色,来一句什么“柳外楼高断了魂儿”。在K君这等薄面人看来,如此癖好虽然羞于出口,却也足以自鸣得意——不幸的是,一夜之间,忽然人人都会“念两句诗”了。K君先是有些惊诧,继而忿然,觉得自己念诗的水平分明要比旁人高出不少,反而博不到半星笑声。一怒之下便跑去园子里学人喝酒怒目,伤风感月终成了伤风感冒。更兼此君久来肝气郁结调理不当,有个长吁短叹的毛病,竟从此告假杜门......

太阳晒了一下午

我不能写了,我屁话太多,屁话会破坏这一切。

我在想能不能坚持下去,因为用第三人称来写这样一个故事,实在太过残忍了。不过,第一人称写作又有一个好处:一旦哪里写不下去了,只消说“我忘了”,就可以获得读者的原谅。

初一寒假开始那天,我们最后一次搬家。这是五年中的第六次。

搬来搬去,头疼的是大人。我妈管搬家叫“渣货堆里捡渣货”,犹犹豫豫,到底还是又旧床单包了旧衣服,什么也扔不下。这件事唯独我欢喜,因为房子新搬,锅碗瓢盆还乱散着,开不了伙,当天晚上就可以下馆子。这次搬家,我爸放假回来,终于给我买了一块带夜灯的电子表。第二天陈白沙喊我出去玩的时候,我手上戴着的那块就是。

新家地址是放假前告诉的他......

蜗牛的故事:异乡与悲鸣

无论是在餐厅、电影院还是棋牌室,此刻你都不会遇见任何一只蜗牛。因为每逢下雨,它们就谢绝一切社交活动,杜门不出。这个种族禀承悠久的传统,总是在漫长的雨夜举行家庭聚会。由于雨季的长短不同,有时,这样的聚会甚至可以持续月余。聚会通常由成年蜗牛轮流主持,全家老幼围坐在书桌或者火炉旁边,读几则既能使老年人展眉,又不至令年轻人昏昏欲睡的经典故事。倘若有善于烹调的家庭成员自告奋勇,为大家煮上一锅茉莉花芽,那可真是再美不过了。

在这样一个雨夜,此刻,小蜗牛正眺望门外——正门外面,房子最初的设计师利用巨型鸟类头骨之间天然的通道,修筑了一个简洁大方又不失风雅的门廊,正符合屋主的身份;客厅则建在鸟类的胸腔里。小蜗......

故事之外的故事

清江路上有个“小饭馆”,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的老板同我一样,也姓陈,不知道字号,大家都只叫他陈四。小饭馆门面不大,灶台砌在外面,卷闸门内是六七张方桌,最里面用一扇玻璃滑门隔断,就算是包厢了。这样的馆子吃的是老客,所以菜单不必长,只消得一页纸。也只有老客知道,最末的几行才是小饭馆的招牌:饺子。手工包的,各种馅儿,但唯独没有荠菜。那时候的夷水人还不怎么时兴吃荠菜。

地处江南的夷水人喜欢吃饺子,这实在是一件怪事。我刚来夷水的时候,住在外环路,楼下就有个饺子馆。夷水人早上吃蒸饺,喝米酒,晚上又就大蒜吃水饺,从早到晚,几乎永远客满。小饭馆也是如此。生意最好的时候,从南门口走到老北门——北门再往......